我妈脸上那二十个巴掌,是我姑姑扇的。
一巴掌 ,一巴掌,清脆得像是过年点的炮仗 。
整个包厢里,除了这个声音,死一样寂静。
我爸就坐在主位上 ,手里还端着给爷爷倒的酒。
他没动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想冲过去,却被身边的表哥死死按住 。他力气大得吓人 ,嘴里含混地劝着:“小凡,别动,别动 ,大人的事…… ”
大人的事?
我眼睁睁看着我妈的脸,从白皙到泛红,再到迅速肿胀起来 ,像个发面馒头。
她的头发乱了,嘴角渗出血丝。
但她没哭,也没躲 。
她就那么站着 ,受着,像一尊泥塑的神像,任由狂风暴雨抽打。
姑姑打累了,喘着粗气 ,指着我妈的鼻子骂:“你这个不下蛋的鸡!扫把星!进我们家门这么多年,你给我哥带来了什么?啊?就知道撺掇我哥跟我们离心离德!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!”
骂声尖利,刺得我耳膜疼。
我死死盯着我爸 。
时间好像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,一秒,两秒……
我心里数着。
整整三十秒。
这三十秒里,我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。他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蜡像 ,英俊,沉稳,毫无破绽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,仿佛眼前正在上演的,是一出与他毫不相干的默剧。
三十秒后,他动了 。
他放下酒杯 ,动作慢条斯理,甚至还用餐巾擦了擦手指。
然后,他抬起左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腕上。
那是一块百达翡丽,型号我忘了 ,只记得是去年他生日,我妈陪他去瑞士拍回来的 。
成交价,四百二十七万。
他解开表扣 ,金属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在死寂的包厢里,这声音响亮得惊人 。
他把那块表,轻轻放在我妈面前的餐盘里。
表的旁边 ,是一块啃了一半的酱骨头。
“拿着 。”
我爸开口了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别哭了。 ”
可我妈根本没哭 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她只是看着那块表 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爸。
她的眼神很奇怪,不是愤怒 ,不是委屈,也不是绝望 。
那是一种……类似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块前所未见的化石时的眼神,充满了探究和陌生。
好像在这一刻,她才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。
然后 ,她笑了。
嘴角一咧,牵动了肿胀的脸颊和破裂的嘴角,血丝更明显了 。
那笑容 ,比哭还难看。
她拿起那块表,冰冷的金属贴着她滚烫的手心。
她没看姑姑,也没看一桌子神情各异的亲戚 。
她转身就走。
我挣开表哥 ,追了出去。
“妈!”
她走得很快,背影决绝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。
我拉住她。
“妈,你没事吧?”
她回过头 ,脸上的红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有些狰狞。
“没事 。 ”她说,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,“回家。”
回家的路上,她一言不发,只是把那块表攥在手里,攥得死紧。
我知道 ,有什么东西,在那二十个巴掌和那三十秒的沉默里,彻底碎了 。
回到家 ,我妈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从卧室里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。
她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的衣服不多,大多是些款式简单、质地优良的旧衣服。
她一件一件叠好 ,放进行李箱 。
然后是她的书,几本泛黄的专业书籍,和一些小说。
我爸跟在我们后面回来的。
他一进门 ,就看到客厅中央那个打开的行李箱 。
他眉头皱了一下,但很快就松开了。
“陈舒,”他叫我妈的名字 ,“你这是干什么? ”
我妈没理他,继续收拾。
“闹够了没有?”我爸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,“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 。我姐那个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 ,嘴巴毒,以后我让她给你道歉。”
我妈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她转过身,看着我爸 。
“道歉? ”她轻声问 ,像是在问一个很好笑的问题。
“对,道歉。”我爸走过去,想去拉她的手 ,被她躲开了 。
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。
“那块表,你也收了。四百多万,够给你赔罪了吧?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,把东西放回去,啊?”
他的语气,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我妈突然笑了 。
她把手里的表举到我爸面前。
“赵泽 , ”她说,“你知道这块表,为什么是四百二十七万吗?”
我爸愣住了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天拍卖会上,有个女人跟你抢 。你为了面子 ,一路加价,最后比市场价高出了一百多万,才拍下来。”
我妈的语气很平静 ,像是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。
“你觉得,你用这块代表着‘你的面子’的表,来买我的‘面子’ ,很划算,是吗? ”
我爸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 。
变得有些难看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胡说?”我妈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块看起来很旧的女士手表,表盘小小的 ,表带也磨损了 。
“这块表,你还认得吗? ”
我爸看着那块表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我们刚结婚那年,你送我的生日礼物。上海牌 ,一百二十块钱 。你当时跟我说,以后每年,你都会送我一块表 ,要一年比一年好。”
我妈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,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。
“第二年 ,你送了我一块西铁城。第三年,是天梭 。后来,你生意越做越大 ,送的表也越来越贵。浪琴,欧米茄,卡地亚……”
她顿了顿 ,目光从那块旧表,移到手里那块光芒四射的百达翡丽上。
“直到这块,四百二十七万 。 ”
“你做到了,赵泽。你送的表 ,确实一年比一年好。”
“可是你忘了,我戴着那块一百二十块钱的上海牌手表的时候,如果有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,你会跟人拼命 。”
我爸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今天,你妹妹 ,当着所有人的面,打了我二十个巴掌。 ”
“你给了我一块四百二十七万的表 。”
“赵泽,我的脸 ,在你心里,就值这个价吗?”
不,她问错了。
她应该问 ,在她被打的时候,在他心里,她的脸,和他的“生意 ” ,他的“家族和睦”,他的“面子”比起来,哪个更重要?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我爸沉默了 。
是那种无话可说的 ,带着一丝羞恼的沉默。
我妈把那块百达翡丽,轻轻放回了它的丝绒盒子里,然后盖上。
她把盒子推到我爸面前。
“我们离婚吧 。”
“离婚 ”这两个字说出来 ,我爸反而像是松了口气。
他脸上的那点羞恼瞬间消失了,又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精明和冷静。
“陈舒,你别冲动 。”
“你想清楚 ,离婚了,你有什么?”
“你这么多年没上过班,早就跟社会脱节了。你现在住的房子 ,开的车,你买的每一件衣服,都是我给你的。 ”
“离开我,你怎么生活?”
他的话 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句句诛心 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爸!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!”
他瞥了我一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。 ”
我妈却异常平静。
她看着我爸 ,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。
“赵泽,你是不是觉得,你给了我富足的生活 ,我就应该感恩戴德,就应该忍受你家人的羞辱,忍受你的冷漠?”
“你错了 。”
“这些年 ,我没上班,不代表我没有价值。 ”
“家里的大小事务,哪一件不是我打理?孩子的教育 ,老人的健康,人情往来,哪一件你操过心?”
“你的公司,从最开始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小作坊 ,到今天这个规模。最初的账本,是谁帮你一笔一笔做的?第一个大客户,是谁陪着你喝了三斤白酒签下来的?公司遇到危机 ,是谁把外婆留给我的金镯子当了,给你凑的救命钱?”
我妈每说一句,我爸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这些事 ,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。
我一直以为,我爸是天生的成功者,是家里的顶梁柱。
我从来不知道 ,在他光鲜亮丽的背后,我妈付出了这么多。
“这些年,你总说 ,男人主外,女人主内 。我信了。 ”
“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你没有后顾之忧,让你可以在外面安心打拼。”
“我以为我们是战友 ,是伙伴 。我以为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,有我的一半。”
“现在我才明白,在你眼里 ,我不过是你豢养的一只金丝雀。”
“高兴了,就赏我几根漂亮的羽毛 。不高兴了,就任由别人来拔我的毛 ,而你,只会冷眼旁观,甚至还会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子。 ”
我妈说完 ,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。
“赵泽,我不要你的房子,不要你的车 ,也不要你的钱 。”
“我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 ”我爸下意识地问。
“我的尊严。”
我妈真的走了 。
她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,没有回头。
我跟着她一起走的。
我们暂时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。
房间很小,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我妈却好像很开心。
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摆放整齐 。
然后她去洗了个澡 ,换了身干净衣服。
出来的时候,她脸上的红肿消了一点,但依然很明显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,看了很久 。
然后,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 ,张律师吗?我是陈舒。”
“对,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。 ”
我爸以为我妈只是一时冲动,很快就会服软。
他想错了。
第二天 ,我爸的律师就收到了我妈委托律师发去的函件。
我爸给我打电话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。
“赵思凡!你跟你妈到底想干什么?真要把这个家闹散了才开心吗?”
“爸,”我冷静地叫他 ,“是你要把这个家闹散的。 ”
“是在我妈被打的时候,你选择沉默的那三十秒里,这个家,就已经散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 。
我看着正在窗边看书的我妈 ,阳光洒在她身上,有一种安静的力量。
我突然明白,她不是在闹脾气。
她是在自救 。
接下来的日子 ,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。
我爸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,亲戚 、朋友,甚至我妈的娘家人 ,轮番上阵,来劝我妈。
说辞大同小异 。
“嫂子,赵哥就是那个脾气 ,他心里有你的。”
“舒啊,夫妻哪有隔夜仇,床头打架床尾和。 ”
“姐 ,你都这个年纪了,离了婚,还能找个什么样的?男人都一个样 。”
“陈舒!你疯了!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瞎折腾什么?你不要脸 ,我们还要脸呢!”——这是我舅舅,我妈的亲弟弟,当年靠着我爸的资助 ,才开了个小超市。
我妈一个都没见。
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。
她每天就是看书,散步 ,然后跟律师开会 。
我陪着她。
在跟律师的交谈中,我才像拼图一样,一点点拼凑出我爸妈这二十多年的婚姻全貌。
我爸的公司 ,叫“泽舒集团” 。
我一直以为,这是取了我爸和妈名字里的一个字,象征着他们的爱情。
现在我才知道 ,公司最早的法人,是我妈。
因为我爸当时还是个国企的小职员,政策不允许 。
后来公司做大了,我爸辞职下海 ,法人也顺理成章地变更成了他。
公司的核心技术,一项关于新型材料的专利,专利申请人是我爸。
但最初的构想和实验数据 ,是我妈在一个笔记本上完成的 。
我妈是材料学的高材生,当年为了支持我爸创业,才放弃了读博的机会 ,回归家庭。
那个笔记本,她一直留着。
公司的启动资金,除了我妈外婆的金镯子 ,还有一笔钱,是我妈当年发表论文得的奖金 。
……
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我爸的商业帝国 ,地基是我妈用自己的青春、才华和爱,一砖一瓦垒起来的。
而他,却心安理得地站在塔顶,享受着所有的荣光 ,甚至觉得,塔基的存在,是理所应当的。
张律师说 ,这些证据,如果全部提交给法庭,我妈至少能分走公司一半的股份 。
我妈却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要他的钱。 ”
“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 。”
我爸很快就发现 ,劝说无效。
他开始用更卑劣的手段。
他停了我的信用卡 。
我从小到大,花的都是他的钱,早已习惯了优渥的生活。
他以为 ,断了我的经济来源,我就会妥协,就会去劝我妈。
我确实慌了 。
酒店的房费 ,每天的开销,都是不小的数目。
我妈看出了我的焦虑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拿出了那块百达翡丽 。
第二天,她带着我去了一家奢侈品回收店。
店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 ,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表,反复鉴定。
“赵太太,这块表品相极好 ,又是热门款,我们可以出到三百八十万。”
我妈点点头 。
“可以。 ”
签合同,转账。
很快 ,我妈的手机就收到了到账短信 。
三百八十万。
从酒店出来,阳光很好。
我妈拉着我的手,带我去了银行 。
她没有把钱存起来 ,而是取了十万块现金。
厚厚的一沓,塞进我手里。
“拿着,当生活费 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妈 ,这……”
“凡凡, ”她看着我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以前 ,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。让你觉得,钱是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要学着自己生活了。”
“这笔钱 ,不是你爸的。是我卖掉了他对我二十年婚姻的‘补偿’,换来的。 ”
“我们用这笔钱,开始我们自己的新生活 ,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,看着她肿胀未消的脸,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 。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爸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,我妈会把那块表卖了 。
在他眼里,那块表是他的恩赐,是压制我妈的筹码。
我妈应该把它供起来 ,每天看着它,提醒自己,是谁给了她这一切。
可我妈,偏偏把它变成了我们独立的资本 。
这彻底激怒了我爸。
他们的离婚官司 ,正式开庭了。
法庭上,我爸的律师,极力把我妈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、常年不工作、靠丈夫养活的家庭主妇 。
而我妈的律师 ,张律师,则不慌不忙地,一件一件 ,呈上证据。
公司的原始注册文件。
那个写满了数据的笔记本 。
当年发表论文的期刊。
甚至还有一张我妈和我爸年轻时的合影,照片里,我妈戴着那块上海牌手表 ,笑得一脸幸福,我爸搂着她,眼神里满是爱意。
照片的背后 ,是我爸写的字:赠吾爱陈舒,愿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。
我爸坐在被告席上,看着那张照片 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我知道,他想起了过去。
想起了那个一无所有,却拥有我妈全部的爱的自己 。
庭审持续了很久。
我坐在旁听席 ,看着我爸的脸色,从铁青,到苍白 ,再到死灰。
他大概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。
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习惯了用钱来衡量和解决所有问题。
可这一次,他遇到了一个用钱无法解决的难题。
因为我妈要的 ,从来就不是钱 。
姑姑也来了。
她化着精致的妆,穿着香奈儿的套装,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。
开庭前 ,她还一脸得意,觉得我妈是在自取其辱 。
可随着证据一件件展示出来,她的脸色也变了。
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知道,她引以为傲的哥哥的公司 ,有那么多我妈的痕迹。
她脸上的得意,变成了震惊,然后是心虚。
休庭的时候 ,她在走廊上拦住我 。
“赵思凡,你妈到底想干什么?她想毁了你爸吗?毁了赵家吗? ”
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只是语气里 ,多了一丝色厉内荏。
我看着她。
“姑姑,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以前一直很尊敬你 ,因为你是我爸的姐姐 。”
“但现在,我只觉得你可怜。”
“你可怜在,你作为一个女人 ,却要去打压另一个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的女人。 ”
“你可怜在,你享受着我爸带来的优越生活,却把这一切,都当成是理所应当 ,甚至对我妈,充满了莫名的敌意和嫉妒 。”
“你打我妈那二十个巴掌,不是因为你有多维护我爸 ,多爱这个家。”
“只是因为,你无法接受,一个出身不如你的女人 ,过得比你好,比你有价值。 ”
“你打的,不是我妈的脸 ,是你自己那个卑微又扭曲的自尊心 。”
姑姑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扬起手,想打我。
我没躲 。
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你再动我一下试试。”
她的手 ,最终还是没落下来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。
“你们母子俩,都是白眼狼! ”
她说完,踩着高跟鞋 ,仓皇地走了。
看着她的背影,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跟这种人计较,本身就是一种浪费 。
官司的结果 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我妈没有要公司的一半股份。
她只要了那项核心专利的所有权,以及基于这项专利所产生的所有收益的百分之三十 。
另外,她要求我爸 ,在三家主流财经报纸上,为他多年的冷暴力和精神忽视,向她公开道歉。
钱 ,她要得不多。
但这两样,却招招都打在我爸的七寸上 。
核心专利是公司的命脉。
公开道歉,更是将他这个成功企业家的脸面 ,按在地上摩擦。
我爸的律师团队,拼命想驳回这两条 。
但张律师准备得太充分了。
那个笔记本上的数据,和我妈当年发表的论文,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。
法官最终支持了我妈的诉求。
宣判的那天 ,我爸没有来 。
只有他的律师,面如死灰地签了字。
走出法院,天很高 ,很蓝。
我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 。
“凡凡,”她说 ,“都结束了。”
我看着她,她的脸上,还留着淡淡的伤痕。
但她的眼睛 ,却亮得惊人 。
我知道,不是结束了。
是开始了。
我爸最终还是登报道歉了 。
虽然措辞很官方,很敷衍。
但“赵泽 ”这两个字 ,和我妈的名字“陈舒”一起,登在了报纸上,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社会新闻。
很多人都在猜测,这个叫陈舒的女人 ,到底是谁 。
泽舒集团的股价,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。
我爸焦头烂额。
姑姑的日子,更不好过。
她以前仗着我爸 ,作威作福,得罪了不少人 。
现在我爸自顾不暇,那些曾经被她欺负过的人 ,都开始明里暗里地找她麻烦。
听说她老公的生意,也一落千丈。
她来找过我妈一次 。
在我和我妈租住的小公寓楼下。
她没有化妆,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,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。
“嫂子,”她叫我妈,声音干涩 ,“我……我那天是喝多了,我不是故意的 。 ”
“你跟大哥说一声,让他别……别不管我们啊。”
她开始哭。
我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。
“赵琴,”我妈说 ,“你打我的时候,没有喝多。”
“你羞辱我的时候,也很清醒。 ”
“我不会跟我哥说什么 ,因为我跟他,已经没关系了 。”
“至于你们家的事,那是你们的事 ,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说完,我妈拉着我,转身就走。
姑姑在我身后 ,哭得撕心裂肺。
但我妈,一次头都没有回 。
有些人,有些事 ,不值得原谅。
我妈用专利收益的分红,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。
还是做新材料研究 。
她租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室,招了几个和她一样,因为家庭而中断了事业的女性研究员。
工作室的名字 ,叫“新生 ”。
我休学了一年,在工作室给她打杂 。
我很喜欢那里的氛围。
每个人都很专注,很努力 ,眼里有光。
她们不聊八卦,不聊老公孩子,只聊数据 ,聊实验,聊她们热爱的专业 。
我妈像变了一个人。
她不再是那个围着厨房和家庭打转的,温婉的 ,甚至有些压抑的家庭主妇。
她穿着白大褂,戴着护目镜,在实验台前 ,自信,从容,闪闪发光 。
我才想起来,她曾经 ,也是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啊。
是婚姻,是家庭,是那些琐碎的日常 ,磨去了她的光芒。
现在,她亲手,把那些光 ,一点一点,找了回来。
一年后,工作室的研究 ,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。
她们研发出一种新型的环保材料,性能远超市场上现有的产品。
很多大公司都闻讯而来,想要收购或者合作。
其中 ,也包括泽舒集团 。
代表泽舒集团来谈的,是我爸。
那天,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,看起来,又恢复了那个成功企业家的派头。
他坐在我对面,我妈的办公室里 。
办公室很小 ,陈设简单。
他看起来有些局促。
“陈舒,”他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 ,“好久不见 。”
我妈正在看一份文件,闻言,抬起头。
“赵总 ,你好。 ”
她的称呼,客气又疏离 。
我爸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这个项目,我很看好。我们泽舒 ,非常有诚意合作。”
他把一份厚厚的合作意向书,推到我妈面前 。
“只要你点头,条件,你随便开。”
我妈没有看那份意向书。
她只是看着我爸 。
“赵总 ,你知道我这个工作室,为什么叫‘新生’吗? ”
我爸愣住了。
“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,包括我 ,都是在一段失败的关系里,获得了新生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,也能创造自己的价值 。”
“所以 ,抱歉。跟谁合作,我都不会跟泽舒合作。 ”
“因为我不想我的‘新生’,再染上任何关于‘过去’的尘埃 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 ,但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,钉进了我爸的心里。
我爸的脸 ,彻底白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。
久到我以为他会拂袖而去。
但他没有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妈,眼神里,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悔恨。
“舒 ,”他改了称呼,“我知道错了 。”
“真的,我知道错了。 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
我妈笑了。
是很轻松 ,很释然的那种笑 。
“赵泽,你看看窗外。”
我爸下意识地回头。
窗外,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,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。
“这个世界,一直在往前走。 ”
“人,也是一样。”
“回不去了 。”
我爸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。
看着他的背影 ,我心里,没有报复的快感,只有一点淡淡的悲哀。
他曾经拥有过最好的东西 ,却不懂得珍惜 。
等到失去了,才追悔莫及。
可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破镜重圆。
碎了,就是碎了。
后来 ,我妈的工作室越做越大 。
“新生 ”材料,成了行业里的标杆。
她接受了很多采访,上了很多杂志。
人们称她为“材料女王” ,是女性力量的代表 。
每次看到她站在聚光灯下,自信地侃侃而谈,我都会想起那个在酒店房间里 ,对着镜子,默默流泪的夜晚。
也会想起,那块被她卖掉的 ,价值四百二十七万的百达翡丽。
那块表,是我爸给她的羞辱 。
也是她觉醒的起点。
她用它,买断了过去 ,开启了未来。
前段时间,我妈过生日 。
我送了她一块手表。
是那家老字号的上海牌,复古的款式,跟我爸送她的第一块表 ,很像。
不贵,一千多块钱 。
她收到的时候,愣了很久。
然后 ,她笑了。
她摘下手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积家,换上了我送她的这块。
她抬起手腕,在阳光下看着 。
“凡凡 ,真好看。”
她说。
我知道,她说的,不是表 。
是阳光 ,是自由,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,崭新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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