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一首歌
视频通话结束后三天，林静收到陈远发来的一个文件。
是个音频文件 ，文件名很简单：“一首歌 。”
她正在整理周末要用的工作报告 ，看到文件后停下手里的工作 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和远处打印机工作的声音。她戴上耳机 ，点开了文件 。
前奏是吉他 ，简单的和弦 。然后一个男声开始唱，声音有点沙哑 ，歌词是关于离别和挽留的。
林静听着 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。歌唱到一半时，她按了暂停 。不是不好听 ，是太直接了 ，直接到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她关掉文件，继续工作 。但那个旋律在脑子里绕，一下午都没散 。
下班回家的路上 ，她又在车里听了一遍。
这次听完了。歌不长 ，三分多钟 。唱完了，自动跳转到下一首 ，是收音机里的交通广播 。她关掉音响 ，安静地开车。
到家时，丈夫已经在做饭了 。“今天挺准时啊 。 ”他说。
“嗯 ，工作处理完了 。 ”
吃饭时 ，儿子说起学校要组织秋游的事 。丈夫在算时间，看能不能请假陪他去。林静听着 ，偶尔点头 。
饭后 ，她收拾厨房 。洗碗时，水声哗哗的 ，她忽然哼起下午听到的那段旋律。哼了几句 ，停住了 。
晚上九点，陈远发来消息：“歌听了吗？”
林静正在看书，看到消息 ，放下书：“听了 。 ”
“觉得怎么样？ ”
“挺好听的。谁唱的？”
“一个不太出名的歌手。我住院时晚上睡不着 ，常听他的歌 。 ”
林静看着这句话，想起视频里陈远身后的医院窗户 。她打字：“你现在在家？ ”
“嗯。母亲出院了 ，暂时住我这边 。”
“那你要辛苦了 。 ”
“还好。请了护工白天帮忙 ，我主要是晚上陪着 。 ”
对话停了一会儿 。林静看着聊天窗口，光标一闪一闪。她打了一行字 ，又删掉 。最后发：“谢谢你的歌 。”
“不客气。就是觉得……歌词挺贴切的 。”
林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。歌词里反复唱“别走 ”、“不要离开 ” 、“一个人多孤寂”。太直白了 ，直白到不像他们之间一贯的说话方式。
“我其实不太习惯听这种歌 。 ”她老实说，“太……直接了 。 ”
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，然后回复：“我也不太习惯。但有时候 ，直接的话反而容易说出口 。”
“你是想说什么吗？ ”
“就是想谢谢你 。谢谢你加回我。 ”
林静看着这句话，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 。她回：“我也该谢谢你 。谢谢你的邮件。”
“那就扯平了 。 ”
“嗯 ，扯平了 。 ”
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聊下去。林静继续看书 ，但看不进去 。她把那首歌又听了一遍，这次认真看了歌词 。歌词确实很直白，就是一个人在挽留另一个人 ，说不要走 ，说一个人很寂寞，说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。
她关掉音频 ，打开窗户。秋天的夜风吹进来 ，带着凉意 。楼下有邻居在遛狗，狗绳上的铃铛叮叮响 。
周末 ，儿子去神龙山秋游了。
丈夫公司临时有事 ，也出门了 。林静一个人在家，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 。擦桌子时 ，收音机里在放老歌 ，都是她年轻时常听的。
下午，她坐在阳台上 ，晒着太阳 ，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。母亲在电话里说了很多，说父亲的血压，说最近看的电视剧 ，说邻居家的孙子考上了好大学 。
林静安静地听着 ，偶尔回应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暖的 。
电话打完 ，她看到陈远更新了空间 。是一张照片 ，拍的是窗台上的绿萝，旁边多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。配文：“新成员 。”
林静留言：“多肉好养吗？ ”
“据说好养 。试试看。 ”
“祝你好运。”
“谢谢 。”
简单的对话 ，像往常一样 。但林静觉得 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变浓了，也不是变淡了 ，是变得更真实了——真实到可以分享一首有点尴尬的歌 ，真实可以承认“我不太习惯这种直接 ” 。
晚上，丈夫和儿子都回来了 。
儿子很兴奋 ，讲秋游的事 ，讲同学的笑话，讲看到的风景。丈夫也说起公司的事，说项目进展 ，说同事间的趣事 。
林静听着 ，笑着，心里很平静 。这种平静不是空的平静 ，是满的平静 ，像一杯水装得正好，不溢出来 ，也不欠缺。
睡前 ，她给陈远发了条消息：“今天天气很好 。 ”
“我们这边也是 。带母亲在小区里走了走。”
“她精神怎么样？ ”
“还不错 。就是走不了太久 。 ”
“慢慢来。”
“嗯。 ”
对话到这里结束了 。林静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 。她想起那首歌 ，想起歌词里唱的“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 ”。确实不容易 ，任何两个人的相遇 、相知、相处都不容易，无论是夫妻 ，是朋友 ，还是他们这种隔着屏幕的关系 。
但不容易，不代表不值得 。
周一上班，林静午休时在网上搜了那首歌。
歌手确实不太出名 ，只有几首歌 ，每首的评论都不多 。她点开那首歌的评论，看到有人写：“深夜听到这首 ，哭了 。”有人写：“想起了一个人。 ”有人写：“还好你还在 。 ”
她关掉页面 ，继续工作 。下午的会议很长，讨论明年的预算。她认真听着 ，做着笔记 ，偶尔发言 。
下班时，天已经快黑了 。她坐进车里 ，没有马上发动 ，而是拿出手机，给陈远发了条消息：“今天工作很忙。”
几分钟后 ，回复来了：“我也是。刚开完会 。 ”
“累了就早点休息 。 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发动车子 ，开上回家的路 。街灯一盏盏亮起来，车流缓慢移动 。收音机里在播新闻，她调小了音量。
等红灯时 ，她忽然哼起那首歌的旋律 。哼了几句 ，停住了 。后面的车按了喇叭，绿灯亮了。
那天晚上 ，林静做了一个决定 。
她打开电脑 ，在音乐软件上买了那首歌的正版下载 。不是为了支持歌手，只是觉得 ，既然这首歌现在是她记忆的一部分 ，那就应该正式地拥有它。
下载完，她没有马上听 ，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：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，检查儿子的作业，和丈夫聊了聊周末的安排 。
睡前 ，她才戴上耳机 ，听了一遍 。这次听得很平静，没有第一次听时的不自在，也没有第二次听时的感动。就是听一首歌 ，像听任何一首歌一样。
听完 ，她删除了下载文件 。不需要保存在电脑里，旋律已经记住了 。
关灯睡觉时 ，她想起陈远说的那句话：“有时候 ，直接的话反而容易说出口。”
也许他是对的 。有些话绕来绕去说不清楚，直接说出来反而简单 。就像那首歌 ，直接地唱“别走 ” ，直接地唱“我爱你 ”，直接地唱“一个人多孤寂”。
但在现实生活里 ，在成年人的世界里 ，直接往往是最难的 。我们有太多要考虑的事，太多要顾及的人 ，太多要维持的平衡 。
所以只能这样 ，隔着屏幕，隔着距离，偶尔分享一首直白的歌 ，然后继续用含蓄的方式 ，说着那些不能直接说的话。
这也许就是成年人的方式：在克制中寻找表达，在距离中寻找靠近 ，在平凡中寻找一点不平凡 。
而这一点点不平凡 ，就藏在日常的对话里，藏在一首分享的歌里 ，藏在一个深夜的视频通话里 ，藏在一句简单的“你还好吗 ”里 。
它们很小，但足够真实。
而真实 ，有时候就是一切 。
（配图来源网络/由AI辅助生成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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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高级经济师•文学鉴赏员 。主研经济 、教育 、哲学及国学。记录、分享美好生活。
一曲吉他语未休 ，
词中真意各含收 。
平生多少难言事，
尽付秋声夜里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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