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之后 ,魂归何处?世人多以为,非是上天享福,便是下地受苦,再不然 ,便是喝下一碗孟婆汤,过奈何桥,重入轮回 ,开始一段崭新人生。然而,道家典籍《太平经》有云:“天地之性,万物各自有理 。”这阴阳两隔的幽冥之事 ,其间的道理,又岂是凡人三言两语能道尽的?轮回之路,并非为所有亡魂敞开。对于大多数的魂魄而言 ,等待他们的,并非新生,而是一场更为漫长、也更为彻底的消亡。
秦川府的大善人方文山 ,是十里八乡公认的活菩萨。
他这一生,修桥铺路,扶危济困,施粥舍药 ,凡是能叫上名号的善事,他几乎做了个遍 。
谁家要是揭不开锅了,只要去方家府上说一声 ,总能领回一袋救命的粮食。
哪家孩子没钱念书,方文山便自掏腰包,建了义学 ,请来最好的先生。
甚至连那路边的乞丐,他见了也总要停下马车,亲自递上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,嘱咐一句“天冷,多保重 ” 。
方圆百里,谁人提及方文山 ,不竖起一个大拇指,赞一声“仁义无双”?
都说善有善报,方文山也确实得了个善终。
他在八十岁高寿那年,于一个温暖的午后 ,在儿孙们的环绕下,含笑而逝,没有半分痛苦。
出殡那天 ,半个秦川府的百姓都自发前来相送,送葬的队伍绵延了十几里地,哭声震天 。
人人都说 ,像方老善人这样的大好人,死后定是直升天界,位列仙班 ,享万年香火。
方文山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
当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轻飘飘地离了躯壳,耳边听着满城的哀哭和赞誉,心中一片安详和自得 。
他想 ,自己这一辈子,活得值,活得善,总算对得起天地良心 ,也该有个好去处了。
然而,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冰冷。
没有金光大道 ,没有仙乐飘飘,更没有前来接引的仙童 。
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,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土 ,天上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一轮散发着惨淡光芒的灰月,将一切都照得死气沉沉。
一阵阴风吹过 ,卷起地上的尘土,那风像是带着刀子,刮得他的魂体隐隐作痛 ,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?”方文山心中大骇,“难道是走错了路?”
他茫然四顾,发现这荒原上并非只有他一个魂。
远处,稀稀拉拉地游荡着一些其他的魂魄 。
那些魂魄一个个面容呆滞 ,眼神空洞,像是失去了神智的木偶,漫无目的地飘着。
他们的魂体大多残破不全 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少了半边身子,看上去随时都会被那阴风吹散。
方文山壮着胆子 ,飘到近前,想找个魂问问路 。
他拦住一个看上去还算完整的老者魂魄,拱手道:“这位老丈 ,请了。敢问此地是何处?为何不见牛头马面,也不见黄泉路引? ”
那老者魂魄缓缓地转过头,空洞的眼神看了他半晌 ,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:“忘……忘了……”
说完,便又继续向前飘去,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。
方文山一连问了好几个魂,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 。
他们似乎都丧失了记忆 ,连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,都说不清楚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,瞬间攫住了方文山的心。
他生前是何等体面的人物,受人敬仰,死后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,与这些孤魂野鬼为伍?
他不甘心,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。
“我乃秦川方文山,一生行善 ,功德无量!我不该在这里!”他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喊,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。
然而,回应他的 ,只有呜咽的阴风。
就在方文山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一个熟悉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。 “哟,这不是我们秦川府的大善人,方大老爷吗?怎么 ,您这般金贵的人物,也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? ”
方文山猛地回头,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魂魄正斜着眼打量他 ,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。
这魂魄方文山认得,是城西有名的破落户,人称“李三赖子”的无赖。
这李三赖子生前坑蒙拐骗 ,无恶不作,半年前因为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,活活冻死在了街头。
方文山皱起了眉头 ,厌恶地说道:“李三!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在他看来,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天大的冤屈,而李三赖子这种恶人出现在这里 ,那才是理所应当 。
李三赖子嘿嘿一笑,凑了过来,低声道:“方大老爷,您还以为这是阳间呢?还讲究个身份贵贱?我告诉您 ,到了这儿,什么大善人,什么恶霸 ,都一个样。 ”
“胡说!”方文山厉声呵斥,“我一生行善,岂能与你这等泼皮无赖同流合污!定是那阴差抓错了魂 ,我要去阎王殿告状!”
“阎王殿? ”李三赖子笑得更欢了,指了指这片无尽的荒原,“您瞧瞧这地方 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连个鬼影子都难找 ,您上哪儿找阎王殿去?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方文山:“方大老爷,您怕是还不知道吧?这里啊,叫‘迷魂原’。到了这儿的魂 ,既上不了天,也下不了地,更入不了轮回 。”
“什么? ”方文山如遭雷击 ,后退了两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三赖子。
“不信?”李三赖子撇撇嘴,“您看那些家伙 ,”他指着远处那些残破的魂魄,“他们刚来的时候,也跟您一样 ,不甘心,喊着自己是好人。可在这阴风里吹个十天半月,什么记忆 ,什么执念,就都散了,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直到魂飞魄散 ,彻底消失 。”
方文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魂魄在阴风中剧烈地颤抖,魂体变得越来越淡 ,最终“噗 ”的一声,像个肥皂泡一样,彻底碎裂 ,化作点点微光,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方文山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难道自己也要落得如此下场?
不!绝不可能!
他一生积累的功德,他受到的万民敬仰 ,难道都是假的吗?
“我不信!我功德簿上,定是金光闪闪!阴司定有我的位子!”方文山固执地大喊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。
李三赖子摇了摇头 ,叹了口气,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:“方大老爷,您还不明白吗?这阴间的账,跟阳间的算法 ,可不一样啊。”
“有何不一样? ”方文山追问。
“具体的,我也说不清 。”李三赖子挠了挠自己虚幻的脑袋,“我只知道 ,想过奈何桥,得先过一道关,叫‘问心坎’。能过去的 ,才有资格投胎。过不去的,就都打发到这迷魂原来了。”
“问心坎? ”方文山喃喃自语,“我一生俯仰无愧 ,行事光明磊落,有什么心坎是过不去的?”
他忽然觉得,李三赖子的话里 ,或许藏着离开这里的关键 。
他放下了身段,对着这个自己生前最看不起的无赖拱了拱手,恳切地问道:“李三兄弟,还请指教 ,那‘问心坎’,究竟在何处?”
李三赖子见他服软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。
“想知道?也行。不过嘛…… ”他搓了搓手指 ,那动作和生前敲诈勒索时一模一样 。
方文山一愣,随即明白了过来。
都成了鬼了,这家伙还改不了这贪婪的本性。
他心中一阵悲哀 ,自己竟然要向这么一个东西请教 。
但为了离开这鬼地方,他只能忍了。
他叹了口气:“李三,你我如今都是魂魄之身 ,身无长物,你想要什么?”
李三赖子嘿嘿一笑:“方大老爷,您可是大善人啊 ,魂体凝实,阳气足。我呢,是个恶鬼,阴气重 ,在这迷魂原上,魂魄散得快 。您只要……分我一点魂力,让我多撑些时日 ,我就告诉您怎么走。”
分出魂力,无异于割肉饲虎,会加速自己的消散。
方文山犹豫了 。
可看着周围那些越来越淡的魂魄 ,他知道,自己没有时间了。 “好,我答应你! ”他咬了咬牙 ,从自己的魂体上,逼出了一缕微弱的白光,推向了李三赖子。
李三赖子贪婪地将那白光吸入体内 ,他原本有些虚浮的魂体,顿时凝实了不少。
他满意地咂了咂嘴,这才指着荒原的尽头说道:“从这儿一直往东走,走到这灰月亮升起的地方 ,就能看到一条河,叫‘忘川’ 。河上没有桥,只有一个摆渡人。你求他渡你过去 ,河对岸,就是‘问心台’。能不能过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。”
得到了方向 ,方文山不敢再有丝毫耽搁。
他谢过李三赖子,立刻动身,朝着东方飘去。
这迷魂原大得超乎想象 ,他不知疲倦地飘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,为何要来这里 。
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,心中那股不甘和执念,就会支撑着他继续前行。
终于,在他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快要散架的时候,一条泛着黑气的大河 ,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河水湍急,却听不到一丝水声,河面上弥漫着让人心悸的死气 。
河边 ,停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,一个身披蓑衣 、头戴斗笠的船夫,正静静地立在船头 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方文山心中一喜,连忙上前 ,恭敬地作揖道:“船家请了,在下秦川方文山,想渡河前往问心台 ,还望船家行个方便。”
那船夫缓缓地抬起头,斗笠的阴影下,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那眼神空洞得像是两个黑洞 ,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。
他沙哑地开口,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:“渡河?凭什么?”
方文山一愣,随即说道:“在下生平 ,广积善缘,功德无量,难道还不够资格渡河吗? ”
船夫闻言 ,竟然发出了一声冷笑,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河边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功德?你的功德 ,就是你的船票吗?”
船夫伸出一只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,指向了方文山的身后。
方文山疑惑地回头望去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。
只见他身后 ,不知何时,竟然跟了密密麻麻一大片虚影。
那些虚影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 ,一个个面带愁苦,眼神哀怨地看着他。
其中一个,是当年受过他一饭之恩的书生 。
方文山记得 ,他当时见那书生落魄,便赏了他几个包子。
可此刻,那书生的虚影却哭诉道:“方善人 ,你为何要在给我包子时,用那般鄙夷的眼神看我?仿佛我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!你那一饭之恩,却毁了我读书人一生的傲骨啊!”
另一个 ,是他出资修建的石桥下,一个被压死的工匠的魂。
那工匠的魂嘶吼着:“方文山!你为了赶工期,好让你‘方大善人’的名号早日传遍秦川 ,催促我们日夜不休!我便是失足摔下,活活被那石料砸死的!我的命,难道就不是命吗? ”
还有一个,是他收养的义子 。
那义子泪流满面:“义父 ,您给了我衣食,却从未给过我一丝温暖。您人前夸我懂事,人后却总是叹气 ,说我终究不是亲生。您的善,对我而言,是比刀子还伤人的枷锁!”
……
一个个他曾经“帮助”过的人 ,一桩桩他自以为是的“善举 ”,此刻都化作了厉鬼,向他索命 。
他施舍的每一文钱 ,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他铺下的每一块砖,都沾着被他漠视的血汗。
他说的每一句关怀,都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。
原来 ,他所谓的“善”,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“我是个好人”的虚荣心。
他的善,是居高临下的施舍,是沽名钓誉的手段! 这些怨念 ,如同一条条黑色的锁链,死死地缠绕在他的魂体之上,沉重无比 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方文山瘫倒在地,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功德碑,在这一刻 ,轰然倒塌,摔得粉碎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不是…… ”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。
船夫冷冷地看着他 ,说道:“看到了吗?这便是你的‘功德’。带着如此沉重的怨念,我的船,载不动你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方文山绝望地问道 。
“回去吧。 ”船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,“回到迷魂原,等着魂飞魄散。那里,才是你这种‘善人’该去的地方 。”
说完,船夫便不再理他 ,重新化作了一尊雕像。
回去?回到那个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,像那些孤魂野鬼一样,在痛苦和迷茫中 ,一点点被阴风吹散,彻底消失?
不!
方文山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一丝疯狂。
他不能就这么完了!
他还有机会 ,只要能过了这忘川,到了问心台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
他看着那艘乌篷船 ,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。
既然船夫不渡,那他就自己过去!
他猛地起身,朝着那乌篷船冲了过去。
然而 ,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船舷的那一刻,一只冰冷的手,却从船舱里伸了出来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 ,苍白而有力,指甲漆黑如墨 。
一个威严而又冰冷的声音,从船舱深处传来 ,仿佛是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。
“方文山,你善行有瑕,德中藏骄 ,本应打入迷魂原,永世不得超生。但念你阳寿已尽,并非横死 ,特许你上问心台,接受最终裁决。”
随着话音,一个身穿官服、面容古板的中年男子 ,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。
他头戴官帽,手持一本厚厚的簿册,眼神锐利如鹰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“你……你是?”方文山被他看得心头发毛。
那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吾乃阴司掌管功过善恶的崔判官 。方文山 ,你的阳间事已了,现在,该算算你阴间的账了。 ”
崔判官翻开了手中的簿册 ,念道:“方文山,一生行善九百七十三件,皆为有心之善 ,非本心之善。其善意之中,夹杂傲慢、鄙夷、虚荣之心 。看似积德,实则造业。其所救之人 ,多感其恩,亦有部分,因其施善之态 ,而心生怨怼,伤其心志。功过相抵,难入轮回 。”
方文山听着判官的宣判,面如死灰 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原来,阴间的账,真的是这么算的。
他所有的伪装 ,所有的自我感动,在这位崔判官面前,都无所遁形 。
“判官大人 ,我……我知错了。”方文山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,“求大人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! ”
崔判官合上簿册 ,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机会?世人总以为,死亡是终结 ,轮回是理所应当的开始。何其愚蠢!轮回之门,何其狭窄,岂是人人都能踏入的?”
崔判官的声音,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,一字一句,都敲在方文山即将破碎的魂体上 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了无尽的黑暗虚空 ,那里仿佛有三个若隐若现 、令人不寒而栗的世界。他的声音在整个忘川河畔回响,带着一种揭示天地秘辛的威严与冷酷:“实话告诉你,人死之后 ,并非都去投胎!那只是少数功德圆满之人的福报。大多数的魂魄,真正的归宿,是去往那三个地方 ,在那里,他们的魂魄会被一点点磨灭,最终彻底消失 ,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。而你,方文山,根据你的罪业,你将被送往其中一处。至于这三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,又有着怎样令人绝望的恐怖,就让你亲眼看看吧……”
崔判官的话音落下,那三个世界的入口仿佛瞬间拉近 ,一股比迷魂原阴风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气息扑面而来,方文山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撕碎了。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想要看清那三个地方的真面目 ,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沉沦 。
崔判官看着魂不附体的方文山,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:“世人总以为善恶只在行为,却不知 ,真正的审判,源自于心。这三个绝地,便是为你们这些心中藏垢的魂魄准备的最终归宿。 ”
他顿了顿 ,伸出了一根手指,指向了其中一个入口 。 那入口处,是一片无尽的废墟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,灰色的雾气缭绕,充满了腐朽与败落的气息。
“此第一处,名为‘归墟’。”
崔判官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 ,在方文山的灵魂深处响起 。
“凡生前行善,却心存傲慢、沽名钓誉、以善为器者,皆入此地。在这里 ,你们不会遭受皮肉之苦,但你们的魂魄,会日夜不停地重温你们那些‘善举’给他人带来的隐秘伤害。”
“你会亲身体会到 ,那被你施舍的书生,在接过包子时,内心感受到的那份屈辱与刺痛。你会感觉到 ,那为你修桥的工匠,临死前对家人的无尽牵挂和对你草菅人命的怨恨 。你会融入那义子的灵魂,感受他寄人篱下,渴望一份真心却终不可得的悲凉。 ”
“你们的‘善’ ,会化作最锋利的刀,一遍又一遍地凌迟你们的魂魄。直到你们引以为傲的功德,彻底化为让你们痛苦不堪的业障 。当你们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发自灵魂的折磨时 ,你们的意识便会崩溃,魂魄随之消散于这片废墟之中,化为尘埃。”
方文山听得通体冰寒 ,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。
原来,这才是对他这种“伪善”之人最残酷的惩罚 。
接着,崔判官又指向了第二个入口。
那入口处 ,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,河水却并非清澈,而是五光十色 ,变幻不定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迷惑之力。
“此第二处,名为‘妄川’ 。 ”
“凡生前执念过重者,皆入此地。或贪恋钱财 ,或痴迷权位,或沉溺于爱恨情仇,无法自拔。他们死后 ,这股强大的执念会牵引他们来到这里 。”
“在这妄川之中,他们会看到自己一生最渴望的东西。贪财的,会看到满河的金银珠宝;好权的 ,会看到无上的权柄和臣服的万民;为情所困的,会看到心爱之人就在对岸朝他招手。”
“他们会拼命地想要渡过这条河,去抓住那些幻象。然而 ,这妄川之水,会不断地消磨他们的魂力 。他们永远也到不了对岸,只能在无尽的欲望和求之不得的痛苦中 ,挣扎沉沦,直到魂力耗尽,被妄川同化,成为这虚幻之河的一部分 ,永世不得解脱。”
方-文-山想起了那个李三赖子,他生前贪婪无度,死后依旧本性不改 ,想必他的归宿,便是这妄川了。
最后,崔判官指向了第三个 ,也是最广阔 、最死寂的一个入口 。
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,没有风,没有声音 ,没有任何景物,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旷,仿佛连时间都在那里静止了。
“此第三处 ,名为‘寂灭之野’。 ”
崔判官的语气中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叹息 。
“这里,是大多数魂魄的最终归宿。”
“他们生前,既无大善 ,也无大恶。他们浑浑噩噩,随波逐流,一生碌碌无为 。他们对世界冷漠 ,对他人麻木,心中没有热爱,也无所谓憎恨。他们活着 ,仿佛只是为了活着本身,如同一棵不会思想的草木。”
“这样的魂魄,既没有足够的功德去投胎 ,也没有深重的罪孽要偿还 。他们的灵魂,轻得像一缕烟。所以,他们会被送到这寂灭之野。 ”
“在这里 ,没有痛苦,没有欢乐,没有记忆,没有思想。一切都是空 。他们会在这永恒的寂静与虚无之中 ,逐渐忘记自己曾经存在过。他们的魂魄,会像暴露在阳光下的薄冰,在不知不觉中 ,慢慢地、彻底地蒸发,归于天地之间最原始的虚无。”
崔判官看着方文山,眼神中透出一股悲哀:“相比于归墟的折磨和妄川的痛苦 ,这寂灭之野,才是最彻底的、最令人恐惧的消亡 。因为,它否定了你存在过的所有意义。”
方文山彻底呆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 ,自己这样的人,已是世间少有 。却没想到,在阴司的评判中 ,自己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。
而那些庸庸碌碌 、一生平凡的绝大多数人,他们死后的结局,竟然是如此的虚无和悲哀。
“那我……我…… ”方文山颤抖着问,“我该去往何处?”
崔判官收回目光 ,重新落在他身上,冷冷地宣判道:“方文山,你伪善一生 ,业力缠身,本应入归墟受万年凌迟之苦 。但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但你所收养的义子,虽一生因你而郁郁 ,临终前,却并未怨恨于你。他魂归地府时,念及你的养育之恩 ,曾为你向地藏王菩萨祈福,求你一个解脱 。 ”
“那一念之善,是出自于他本心的纯净之愿 ,不夹杂任何私心。这一念,便为你在这死局之中,留下了一线生机。”
方文山猛然抬头,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魂体。
他那个自己从未真正关心过的义子 ,那个被他当作装点门面工具的可怜孩子,竟然……竟然在死后还在为自己祈福!
一股巨大的悔恨和羞愧,如同山洪暴发 ,瞬间冲垮了方文山所有的心理防线 。 他趴在地上,嚎啕大哭,哭得像个孩子。
这一次 ,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不甘,而是发自内心的忏悔。
他终于明白 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。
真正的善,不是你做了什么,而是你怀着什么样的心去做。
一颗纯净无瑕的善心 ,哪怕只是点滴之举,其功德也胜过万千沽名钓誉的善行。
崔判官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他的哭声渐歇 。
“方文山,你可知错了?”
“我知错了 ,我知错了! ”方文山泣不成声,“我不求投胎转世,只求能有机会 ,弥补我犯下的过错!”
崔判官点了点头,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。
“念你真心悔过,又有善念加持 ,本官可免你去归墟受苦。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 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扔到方文山面前。
“从今日起 ,你便留在这忘川河边,接替那船夫,做个摆渡人。凡有魂魄前来 ,你需以你自身经历为戒,告知他们这三处绝地的真相,劝他们放下执念,真心忏悔 。何时 ,你能渡化九百九十九个真心悔悟之魂,你身上的业力便可消解,届时 ,你才有资格,踏上轮回之路。”
说完,崔判官的身影便渐渐变淡 ,消失在了船舱之中。
那原本如雕像般的船夫,也化作一缕青烟,散去了。
只留下一艘乌篷船 ,和跪在河边,手持令牌,泪流满面的方文山 。
从此 ,忘川河边,多了一个新的摆渡人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方大善人,只是一个满心忏悔的罪魂。
他会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来到河边的魂魄,讲述自己的故事 ,讲述那三个恐怖的归宿 。
有的魂魄听了,幡然醒悟,跪地忏悔 ,最终得到救赎。
有的魂魄却执迷不悟,或嘲笑他,或怒骂他 ,最终还是被业力拖拽,坠入了那三个绝地之中。
方文山见过太多太多 。
有生前富甲一方,死后却因贪婪而堕入妄川的富商;
有生前受尽爱戴 ,死后却因虚荣而被打入归墟的乡绅;
更多的,是那些浑浑噩噩,一生麻木 ,最终走向寂灭之野的平凡人。
他渐渐明白,这世间真正的审判,不在于阴司,不在于判官 ,而在于每一个人的内心。
你的心,决定了你死后的路 。
你的每一个念头,每一次选择 ,都在为你死后的归宿,铺设着或光明或黑暗的道路。
故事讲到这里,其实也是在说给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听。
人活一世 ,草木一秋 。我们常常会思考,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
或许,这意义 ,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财富,获得多高的地位,而在于你是否活得“明白 ” ,活得“真心”。
对世界多一份热爱,对他人多一份真诚的善意,努力让自己的内心,变得纯净而温暖。
不要做一个内心充满傲慢与偏见的“伪善者” ,那只会让你在归墟中痛苦沉沦。
不要做一个被欲望和执念操控的“痴迷者 ”,那妄川的幻象,终将吞噬你的所有 。
更不要做一个对生活麻木不仁的“行尸走肉” ,因为那寂灭之野的永恒虚无,是对生命最大的辜负。
心存善念,行而无私。
这或许 ,才是我们每一个凡人,能够通往那光明轮回之路的,唯一船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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